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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出一部国产悬疑动作片的良心之作,究竟需要多少成本?

2019-08-05 16:35:54 | 8次阅读

顶着北京几年不见的暴雨,娱乐资本论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刚从厦门回来的导演李骏。“终于可以不用早上在某个陌生的酒店醒来了,”面对马不停蹄的路演,神色轻松的他长出了一口气,聊至兴起时甚至开始主动“剧透”起来,戴着银色手链的手在小娱面前挥了挥,“你注意到《惊天大逆转》片尾出现的手没?那其实是我的手。”



李骏


尽管被网友戏称为“从片名就开始剧透”,虹膜、奇爱博士等诸多影评人却认为这是暑期档最值得一看的犯罪类型片。由于全程韩国拍摄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了审查,主力球员妻子被绑架,罪犯扬言炸体育场,赌球集团地下交易等剧情高潮迭起,最后还抖了个大包袱,让观众终于看到了国产悬疑片的良心。


而这部汇集钟汉良、李政宰两大中韩男神,追车爆炸、枪林弹雨戏份十足的电影,据李骏透露制作预算只有2500万,而且拍摄仅仅用了62天。作为电视圈“老炮儿”却是电影界“新兵”的李骏,到底有怎样的自信和能力完成这一不可能的任务呢?而坦言不喜欢“哼哼唧唧”的爱情戏的他,如何用性格暴烈张力十足的硬汉角色征服女性观众?



看过《惊天大逆转》的不少观众可能会觉得片中的某些镜头,比如郭志华上门追杀心理医生杨曦的那场戏,当斧头突然凿穿门框,女人的尖叫声伴随着充满未知数的恐怖气氛,令人联想到韩国惊悚片的画风。


“其实韩国人倒是觉得,这部电影并不怎么‘韩国’。”李骏特地拿出手机中《我是证人》和《惊天大逆转》中相似场景的剧照来做对比,“亚洲电影在拍悬疑片时喜欢用比较灰暗土黄的色调,而我个人更喜欢欧美片的影调和光线。所以这次拍摄时,我拿了Tony Scott的几部片子和《怒火救援》中的一些片段,作为给摄影师的参考。”





“跟美术的沟通也是这样。比如赌球集团的总部,你会看到办公室背景挂的是韩国画家的作品,栅栏是日式隔扇,而灯是中国式的宫灯,我希望的风格就是泛亚洲的风格。”尽管电影全程在韩国拍摄,而且除了导演整个制作班底都是韩国人,但李骏强调,《惊天大逆转》其实是一部地道的国产片。


而为何要把拍摄地点选在韩国,并且导演不带任何班底只身一人前往,则需要从头说起。


“这个项目最初筹备是在2013年。”李骏说,“当时中影策划部找来一个500字左右的大纲,这是《惊天大逆转》最原始的内容,那时候的名字叫《100分钟》。”


尽管此前一直在拍电视剧,这并不需要带有导演过多的个人表达,但李骏毫不掩饰自己特别喜欢sharp的东西:“看《北上广》的观众也许会发现,这里面每个人物的性格都特别鲜明锋利,你侬我侬或者青春偶像的情节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

所以在电影筹划初期,李骏就对编剧丁小洋提出了一个明确要求:做一部纯粹的好莱坞式的类型电影。以往中国拍犯罪片总要去讲罪犯的情怀或者追溯人性,但在李骏看来,罪犯应该是高智商担当,有过硬的逻辑才是类型片的基本。





“丁小洋说我把他逼进了死胡同。”尽管这么说,但在李骏印象中,第一稿剧本完成还算顺利,但爆炸案发生在国内,心理医生的角色是菜鸟女警察这种“政治不正确”的设定没有过审,改了一稿依旧没通过,不知不觉就拖到了2014年,而《100分钟》也变成了《逆转之日》。


谈起这段日子,李骏很平静:“我的前一部电影曾经因为一个更为荒谬的原因,而被搁置了两年半的时间。无论是以我的经历还是年龄,都并不会对这种事感到绝望,只会去想别的办法。”


李骏曾经一度打算干脆做成架空历史,模糊国别,“反正好莱坞电影也经常这么拍”。后来丁小洋建议设定故事背景发生在韩国,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电影中的那场中韩足球赛在现实中有相似设定,正好2013年的亚冠决赛是首尔FC与广州恒大,在足球上来讲,中韩之间存在长久以来对抗的情节,这让故事的真实感更为强烈。


2015年7月17日,电影在韩国首尔开机。李骏此前从来没有去过韩国,“韩剧没有看过,韩国电影看过的不超过10部”。就这样,笑称“艺高人胆大”的他没有带任何制作班底,只身去了韩国拍戏。


在韩国找了一圈成熟的制作人,大家看过剧本后,给出的报价多在5000万左右。“这是我们制作预算的一倍,肯定不行。”令李骏深感幸运的是,他们最终遇到了出品过《黄海》、韩版《许三观卖血记》的制片人安东圭,由于很喜欢《惊天大逆转》的剧本,“后来刷脸卡刷了很多次,最终为这部电影组成了一线的韩国制作班底”。


“我有过很多思考,用中国团队去韩国,好处是沟通比较方便,坏处是所有人对韩国都不了解。”李骏后来想通了一件事,“我觉两个不同种族和语言的人越多,就会增加沟通程序的复杂性,而如果仅仅就是我一个人,其他人之间没有沟通障碍,要发生误会也是我一个人跟所有人的误会,沟通解释起来反而方便些。”





作为初来乍到的陌生人,即使是作为导演也依旧可能面临被团队不信任的尴尬。“有过考虑,但一开拍,他们就会清楚我是谁。我在拍电视剧的过程中,也接触过无数所谓最top的演员,很多都号称戏霸。但在我的剧组里,从来没有发生过不愉快。”


李骏的这种自信,可能得益于其过去在香港投行担任项目COO的经历。“那个时候我们公司基本上是十国联军,每天我都要书写六七十封邮件与各国的同事沟通。无论印度人,美国人,加拿大人,我觉得都没有什么,只要就事论事,以理服人就ok。”在圈外的工作经历,让李骏在片场更像是个精明的管理者而非天马行空的艺术家,他对于电影制作的精确把控令韩国人都感到惊讶。



很多人也许并没有想到,这部集结钟汉良、李政宰两位中韩一线演员、全程海外拍摄、并且追车、枪战、爆炸戏一个都不少的悬疑动作片,制作预算竟然只有2500万,“演员费用也没有大家猜测中那么高,大概占成本的30%吧。”





“拍完以后执行制片人告诉我,现在还有80万的盈余,也就是确切地说我用了2420万,”说这话时,李骏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导演,“我能理解一些中国导演为了艺术追求而希望有更好的表达。但作为导演,你要站在投资人的角度去完成他所期望的东西,这其中就包括在不超过预算和拍摄周期的情况下,把片子做到最好,这是遵守商业准则的自觉性,也是对导演这一职业的基本尊重。”


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,对于导演的变通性要求就很高。李骏告诉娱乐资本论,原本郭志华和杨曦在大桥上撞车跳河的桥段,是预算里没有的。李骏想方设法从其他几场戏中匀出了经费,比如体育场里足球比赛的场面戏,在韩国找群众演员的成本很高,大概每人每天需要500块钱,通过控制和分配镜头,李骏最终把原本需要4天的拍摄周期缩短至了2天。


除了“挤钱”,还需要通过导演的精确计算来合理调配拍摄时间,并做好应急备案。李骏有着非常严格的时间管理规划,70天的计划拍摄时间本来就比较紧张,他亲自带着执行导演把拍摄计划压缩至65日,预留出5天的应急日。


由于拍《惊天大逆转》中大桥追车的那场戏,剧组提前一个半月左右就向韩国市政厅和警察局进行了申请,但因为有市民投诉,原本可以在晚上9点半开拍的计划变成了晚上12点后。


“大桥戏拍了6个晚上,我们每天只能从晚上12点拍到次日5点,”李骏回忆,“拍到第三天,我已经感到时间上有问题,但又来不及再申请,有些镜头只能到棚里去补拍。所以大桥之后有场姜承俊和杨曦的告别戏,本来安排在大桥上拍,而实际拍摄变成了在桥底下,给大桥戏让出一天时间。”





这对于一向计划性很强的韩国团队而言,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“监制安东圭接到我的导演工作本和分镜稿时就很崩溃,他发现动作戏份远远超出想象。而我们的摄影师在《嫌疑人》中也拍过追车,一小段镜头整整拍了三个星期,对于临时更改拍摄环境有些不适应。”


但李骏并不认为韩国团队是“轴”到不可变通的:“首先你得站在理解对方的角度上,找到他们思维的起始路径再去沟通,而不是武断地要求对方配合。”


结果正式拍摄桥下戏的那天,韩国摄影师跑过来和李骏说效果还不错,既可以运用镜头衔接把大桥联系起来,同时摆脱了大桥爆炸的躁动感,反而多了几分恬静,更适合男女主人公交流的气氛。


最终,《惊天大逆转》只用了62个工作日就完成了全部拍摄,多出的时间李骏给大家放了假。“我们大概平均每3天休息一天,”他解释说,韩国法律规定必须有法定假期,这是让他觉得特别合理的地方,“目前国内流行的一干几个月加班加点没有休息的模式,基本上不仅你的创作热情都给消磨掉了,工作人员更是疲于奔命,这就形成了恶心循环,当人的基本需求都满足不了时,如何能够要求人敬业呢?”



上周末(2016年7月17日),《惊天大逆转》的路演进行到沈阳站。由于活动结束后时间尚早,万达影院的经理邀请所有主创看电影,于是李骏头一次在电影院中看到了自己的作品:“忽然发现那天是7月17日,距离电影开机正好一周年。”



李骏


听到《惊天大逆转》被不少人拿来和杜琪峰的《三人行》相比较,李骏很遗憾地表示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看:“我7月5号才杀青了一个片子,7月6号就进入到了《惊天大逆转》的宣传期。我们剧本从四年前就开始了,他们的剧本好像是边拍边写的,所以不太可能有相互参考,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。其实这个不难,当你想要做某种类型片时,设定上会有一些基本的套路和逻辑,只是巧了,大家在短时间内碰到了一起。”


钟爱警匪动作片的他告诉娱乐资本论,自己的下一部电影依旧是犯罪题材,因为在他看来,这样的类型片才是体现一个国家电影工业水准的重要指标。“在国内,我们几乎已经把这类影片彻底让给了香港,似乎一提到做动作片,就要请香港导演,仿佛这样才是不土的、不low的。”李骏认为,“其实内地也可以有人把类型片拍得很好的。”


好的电影不仅故事精良,也能让演员们在戏路上也有所突破。比如钟汉良在《惊天大逆转》中一人分饰兄弟两角,扮演精神异常的罪犯郭志达时需要戴上面具,这减少了他曾经作为偶像演员的种种顾虑,而让观众更多注意到其演技上的张力和作为反派的角色魅力。


李骏坦言自己不喜欢拍“哼哼唧唧”的爱情戏,但这种硬汉气质的电影会不会担心流失女性观众?“担心会有的,所以这次拍《惊天大逆转》,本来也可以把刑警的角色换成宋康昊那种型的,但我选择了李政宰,至少他是帅的嘛!”李骏哈哈大笑,“不过我觉得好看的动作片比如《谍影重重》,女性观众也会喜欢的,这永远是最重要的类型片之一。”





当问到更喜欢拍摄电视剧还是电影时,他想了想说:“对于我来说,电视剧和电影没有本质上的区别。不过拍电视剧时间限制更大,叙事更为直白,没有办法做更精细的表达;而电影需要传递出字里行间的意味深长,需要导演有更强烈的个人风格。”


所以在《惊天大逆转》片尾惊现的那只手,便是李骏作为电影导演个人表达的流露。“我有看到观众的讨论,很多脑洞大开。”他表示,“如果有续集的话,大家自然就会知道这只手是谁的,因为我们已经提前有了一些设想。如果没有续集,这就算是导演对于生活一切皆有可能的态度:你觉得你是聪明人,但山外青山楼外楼。”





很多人并不知道拍电视剧出名的李骏其实是学电影出身,和他一起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,既有为《闯入者》超低排片振臂一呼的王小帅,也有因为《烈日灼心》而受到资本热捧的曹保平。


而李骏和他们走了一条不同的路。“我毕业后分到了广西电影制片厂,大概呆了一年左右,就离开去广州做生意,做投资。”80年代末整体电影圈的市场很不好,而李骏自认为年轻时候的自己,是个物质欲望很强烈的人,“那个时候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人,一听说你是拍电影的,就会说欸,那你找我演个嫖客啊。当你听到这些时,虽然知道他们并非恶意,但你心里会有一种为什么你心中很神圣的职业,会可以被人作为茶余饭后笑谈的不舒服。”


“我当时所有的同学基本上都经历过那种作为穷艺术家,只能一边借酒浇愁一边抱怨社会的状态。”作为一个方法论者,李骏觉得这样解决不了问题,”当客观条件不具备时,你的主观意识上也会出现扭曲。”在那个时候去下海经商,尽早实现财务自由,是李骏为自己寻找的解决自身生存状态和精神危机的出路。


自认为“有点商业天赋”的李骏,在商业投资上迅速获得了成功,而随后开始拍电视剧,从《落地,请开手机》,《青瓷》到后来的《北上广不相信眼泪》,几乎每一部电视剧都很赚钱。不过他坦言从不留存自己过去的作品:“有一次做采访,对方向我要之前拍过的电视剧片段,我只能请他们去网上搜索,我也没有。”


在经济独立和找回自尊的过程中,李骏收获更多的是生活上的感悟:“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所谓的艺术家,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而当经历过很多,能够不再矫情地把所有人的情感挖掘出来时,你才会成为真正的艺术家。”


彼时距离《惊天大逆转》上映刚过一周,7.5的豆瓣评分似乎印证了片子口碑高于同期上映的其他电影,但寥寥的排片让李骏路演时甚至无法在电影院找到一张海报。不过李骏显得云淡风轻:“我已经做到了作为一个导演能够做的事情。导演只是我的职业,而不是我生活的全部。”


“不过我好像听不少学电影的人说,电影就是他们的生命。”


“生命的意义太多了,”李骏低头一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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